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左克肖像

1941年10月3日，在河北易县狼牙山道士观一带，一位22岁的女战士在反“扫荡”战斗中为掩护卫校和医院的医护人员转移，遭日军包围。面对日寇的刺刀，她凛然无畏地怒骂敌人：“要杀便杀，既革命就不怕掉脑袋，看你们猖狂还有几时！”最终她身中十余刀，壮烈牺牲。

她就是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白求恩学校校部副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左克。这位狼牙山上的白衣战士，用宝贵的生命和不屈的精神撑起中华儿女不朽的民族脊梁。

左克（左一）与二姐裘振兰、大哥裘振纲、二姨母尹锐志（前坐者）的合影

承继父母遗志，奔赴陕北延安

左克，原名裘振先，籍贯浙江嵊县雅璜（今浙江省绍兴市嵊州市石璜镇雅璜村），1919年7月出生于广东。父亲裘绍，追随孙中山参加辛亥革命、二次革命、护国战争、护法战争，曾任援闽浙军副司令。母亲尹维峻，在辛亥革命时期光复上海、杭州的战役中，任女子敢死队队长，怀抱炸弹率领敢死队迅速攻占浙江巡抚衙门。她深谙武当绝技，格斗技术高超，与姐姐尹锐志一同护卫孙中山的安全，中山先生尊称尹氏姐妹为“浙江女英雄”。

1917年7月，裘绍、尹维峻追随孙中山赴广东进行护法战争。1919年7月16日，北洋政府派遣刺客潜入广东汕头援闽浙军总司令部行刺裘绍。因裘绍有事外出，刺客与身怀六甲的尹维峻遭遇。尹维峻在与刺客搏斗中身负重伤，生下左克后不幸身亡。1920年3月21日，裘绍在厦门同安郊区被皖系北洋军阀杀害。父母相继为革命献身，留下了仅七个月大的左克。她与哥哥裘振纲、姐姐裘振华、裘振兰在姨母尹锐志和其他至亲好友的照顾下长大。

左克年少时，从哥哥写的《尹维峻烈士小传》以及章太炎、陶成章、秋瑾等赠给父母的诗词和对联里知晓了父母的革命事迹，立志成为一个英勇无畏、舍身报国的人。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民族危机日益严重，全国各地不断掀起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左克积极加入斗争行列，发传单、贴标语，从事革命宣传活动。同时，她开始阅读进步书刊，逐步树立起对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信仰。1935年，一二·九学生运动爆发，正在南京读书的左克与同学们一起走向街头，参加抗日游行示威活动，与全副武装的军警对峙，毫无畏惧退缩之意。

1937年7月，抗战全面爆发，不久，淞沪会战失利，南京危急。左克避居在南京对岸江浦县的同学何功秀家中。她逐渐意识到，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寇与惨烈的战争，仅凭自己的满腔热情远远不够。在哥哥裘振纲的指引和帮助下，她决定去延安，接受革命的洗礼。10月，经八路军西安办事处介绍，18岁的左克孤身一人冲破重重封锁，到达革命圣地延安，进入陕北公学系统地学习革命知识，并将名字由“裘振先”改为“左克”，意为“左派布尔什维克”，“克”亦有克敌报国之意。

1938年3月，左克从陕北公学调到抗日军政大学学习，编入女生队。5月，她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校期间，左克除了学习理论知识外，还坚持军事训练，多次在打靶比赛中名列前茅，曾多次要求上前线直接与日军作战。11月，左克于抗大第四期区队长训练班毕业，被分配到连队，担任一区队的区队长。年底，她奉调到陕甘宁边区中央军委卫生学校担任护士队队长。在革命圣地延安，左克在革命浪潮的洗礼下成长为一名英勇无畏的白衣战士。

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颁发的左克革命烈士证明书

浴血抗日战场，意志坚如磐石

1939年秋，抗日战争已进入艰难的战略相持阶段，敌人频繁对敌后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前线部队伤亡惨重。为支援前线，原在中央军委卫生学校的三四百名师生，奉令从陕甘宁边区迁往晋察冀边区抗日根据地。这次行军需跨越黄河，穿过同蒲铁路，突破敌人重重封锁，路途遥远，任务艰巨。出发前，学校决定部分女同志留下，考虑到左克身体比较虚弱，也将她划入留守师生之列。左克知道后很着急，多次找到校领导表明自己支援前线的愿望和决心。最终，学校同意左克一同前行。

路途中的一次行军，因形势险峻，上级命令迅速通过敌人150里的封锁线。面对这一艰难任务，左克精神抖擞，带领学员跟着男同志们一同前进。她不时鼓励女同志们要像陕北开荒、挖窑洞那样，不能落后于男同志。经过一天急行军，所有同志终于安全通过了封锁线。当领导问起她行军的情况，左克从容地回答道：“这次行军好比是一次考试，我们只能算初步及格。”10月，经过三个月的艰苦跋涉，中央军委卫生学校部分师生到达晋察冀边区，与晋察冀军区卫生学校合编。

学校刚成立不久，敌人就开始对根据地进行冬季大“扫荡”，左克和学员们立即投入反“扫荡”斗争。10月底，在摩天岭战斗中，国际主义战士、著名胸外科医生、加拿大共产党员诺尔曼·白求恩为抢救一名腿部负伤的重伤员，在没有找到手套的情况下，用手指在伤口中寻找残余的碎骨，左手中指被划破。11月1日，白求恩为一名患颈部丹毒合并蜂窝组织炎的伤员切开伤口时，手套被手术刀划破，带伤中指受到细菌感染，最终发展为败血症。11月12日凌晨，白求恩在河北唐县黄石口村逝世。噩耗传来，全校师生悲痛万分。

作为白求恩的战友和白求恩学校的干部，左克始终遵循“培养政治坚定，技术优良，白求恩式的医务工作者”的方针，将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革命工作中。她立志发扬白求恩“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伟大精神，常常与学员一起高声歌唱：“白求恩的学生，人民的白衣战士。歌唱白求恩，学习白求恩，白求恩的道路铺满阳光，白求恩的步伐无比坚强。学习，学习，学习，我们光辉的榜样，我们光辉的榜样！”

1940年1月5日，为纪念白求恩同志，军区卫生学校更名为晋察冀军区白求恩学校。左克在白求恩学校里先后担任分队长、政治处技术书记、校部副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等职。

1941年8月，日军集结重兵对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进行规模空前的大“扫荡”，实行彻底的“三光”政策。白求恩学校和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在晋察冀军区的领导下，全力加入到反“扫荡”斗争的行列中，帮助掩护、运输、救助伤员。随着反“扫荡”的持续，军区首长指定部队掩护学校和医院转移。刚开始时，全校师生统一向陡峭的青虚山中转移，后来分为两部。左克所在的一部在9月中旬连续遭到敌人袭击。

10月3日，部队在河北易县狼牙山的道士观一带遭到日军包围。突围战打响后，左克以副指导员的身份主动指挥部队，依靠平时积累的军事理论知识，冷静应对。她带领警卫排占领道士观东边山头，猛烈射击对面山上的敌人，阻止敌人向东南方向继续进攻，使日寇不敢前进一步。这时，集结在山沟里的白求恩学校和其他后勤单位人员，迅速沿着山沟向东南方向突围。由于警卫排的英勇作战，保证了人员的安全转移。然而，在完成掩护任务后，敌人却从背面袭来，部队向东北高山撤退时已来不及整队成行，只好各自为战。左克带领一部分战士顽强阻击敌人，战斗中她因体力不支而昏倒，醒来时，一队日军已包围上来。她果断撕毁随身携带的文件，把子弹已经打尽的枪支狠狠摔碎。面对端着刺刀逼近的日军，左克岿然不动，面无惧色。她怒骂日寇：“你们这批强盗、野兽，强占我领土，杀害我同胞，我恨不得统统把你们杀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紧握双拳，在与敌人的搏斗中壮烈牺牲。

在晋察冀根据地的抗日战场，在壮烈的狼牙山，左克抛洒热血、英勇作战，用宝贵的生命诠释了中华民族的不屈精神和共产党员的英雄气概。

左克烈士纪念馆。浙江省嵊州市纪委监委供图

革命精神代代相传

左克的哥哥裘振纲是她的革命引路人，也续写着裘家的革命故事。1936年，裘振纲在留学日本时由中共北方局东京特别支部吸收入党，后与董必武单线联系，曾在福建、台湾等地开展党的工作。1947年，为纪念辛亥革命烈士裘绍、尹维峻夫妇，裘振纲在杭州西湖孤山北麓父母墓冢旁自费建造了一处别墅——裘社。裘社建成后，成为中共地下党进行统战工作的秘密据点。同年，裘振纲受董必武指示打入国民政府内部，策动浙江全省或局部起义。1948年，中国光复会总部迁至裘社。同年6月，陈仪任国民党浙江省政府主席后，裘振纲以国民党浙江省参议员身份策动陈仪起义。1949年初，陈仪起义因汤恩伯出卖而失败。之后裘振纲转战皖南，继续领导浙西起义，解放了宁国、昌化、於潜等地。

左克的姨母尹锐志也始终坚持革命斗争。1946年11月2日，她在重庆重组光复会。1948年1月10日，尹锐志因脑溢血病逝。逝世前夜，她写下“为民不求名利，不求荣辱；为民事平等，求民权；为民求富强，愿牺牲个人之幸福”的铿锵誓言。

左克的革命理想，在家乡雅璜村也得到了鲜活的传承。左克烈士纪念馆就设在雅璜村的裘氏宗祠，馆内整齐陈列的老照片、烈士证、手稿、书信等珍贵展品，见证着左克烈士投身革命、以身报国的烽火记忆与责任担当。

阳光穿过馆内的戏台飞檐和雕花窗棂，停留在展台陈列的泛黄手稿上。“幼妹左克，忠厚老实，个性温和，勤奋用功”“周平兄，纪念振先的修改稿已脱稿，有三千字”……一行行回忆文字在光影斑驳中穿越时空，直击心弦。照片墙上，一张左克身穿网球服打网球的照片十分光彩夺目。照片中的她，青春洋溢，明媚鲜活。看着这张照片，左克侄孙裘冶良动情地说道：“她本可以享受舒适安逸的生活，却依然选择了充满艰辛的革命道路，更说明她信仰之坚定。”

狼牙山间的清风还回荡着左克的名字，嵊州雅璜的土地也守护着左克的信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为真理呐喊”，左克在日记中写下的这句话，是这位投身革命的白衣战士震撼人心的青春绝唱，也是民族危难时矢志救亡图存的坚定誓言！

网站编辑：赵明月

本文来源：党建网